2021年，我的一位朋友老张决定创业，做一个“面向独居青年的宠物互助平台”。
为了验证想法，他在朋友圈发了份问卷，核心问题是：“如果有一个平台能让你免费寄养宠物，你愿意用吗？”收回的200份问卷里，85%的人选了“非常愿意”。老张信心满满，招了3个开发，熬了4个月，烧掉了30万积蓄做出了App。
结果上线两周，日活只有个位数。
为什么？因为当用户面对“免费且看似美好”的假设性问题时，几乎没人会做恶人说“我不感兴趣”。这种问卷，我称之为**“自嗨型问卷”**——它除了给你虚假的信心，没有任何商业价值。
在产品咨询行业摸爬滚打这些年，我发现低成本验证的核心，从来不是问卷发得有多广，而是你敢不敢在问卷里给自己“泼冷水”。
警惕“虚假赞美”：问过去，别问未来
很多产品经理在设计问卷时，最爱问：“如果出了这个功能，你会用吗？”或者“你愿意为这个服务付多少钱？”
请立刻停止这种提问。
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“社会期许偏差”（Social Desirability Bias）。用户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乐于助人、思想开放的好人，会下意识地给出积极反馈。
真实案例：
去年我协助一个做健康餐的团队做MVP（最小可行性产品）测试。我们没有问“你想吃健康的午餐吗？”，而是将问题换成了对过去行为的盘问：
- 错误问法： “您未来愿意尝试低卡路里的工作餐吗？”
- 正确问法： “上周的一日三餐中，您有哪几顿是专门选择了低卡路里食物？是在哪里买的？”
结果非常残酷：声称“想吃健康餐”的100人里，只有5个人在上周真正付诸了行动。意愿是廉价的，只有发生过的行为才是铁证。
底层逻辑： 用户的钱和时间花在哪里，他们的真实需求就在哪里。不要听他们说什么，要看他们做过什么。
设置“皮肤痛感”：用“付出”筛选真需求
免费的意见往往是最昂贵的误导。
在问卷阶段，虽然我们很难直接收钱，但我们可以索取另一种货币：用户的注意力或隐私成本。这叫“Skin in the Game”（切肤之痛）。
我自己在做个人知识库产品测试时，用了一个屡试不爽的方法：在问卷末尾设置一个“门槛”。
通常的问卷结尾是：“谢谢您的参与”。但我会将其改为一个置换条件：
“产品内测版将在下周发布，如果您真的渴望解决文档混乱的问题，请留下您的微信号/手机号，我们需要对内测用户进行电话访谈。”
实操结果：
- 第一版问卷：仅询问功能喜好，回收500份，大家都很热情。
- 第二版问卷：加入“需接受电话访谈”的选项，愿意留号的人数骤降到40人。
这40人，才是你的核心种子用户。 那些连微信号都不愿意留、连5分钟电话都不愿意接的人，大概率也不会为了你的产品打开钱包。
建议做法： 在问卷最后，尝试索取以下任一“成本”：
- 联系方式（为了深度回访）
- 时间承诺（邀请参与线下测试）
- 预购意向（“虽然产品未上线，但您可以支付1元预定”）
挖掘“替代方案”：你的对手往往不是同行
很多创业者做竞品分析时，只盯着同类App。做笔记软件的盯着Notion，做协同办公的盯着钉钉。
其实，真正的竞品往往是“非数字化”的原始手段。
我曾咨询过一家做SaaS报销系统的公司。他们原本以为竞争对手是市场上其他的报销软件，所以在问卷里拼命问：“你觉得A软件哪里不好用？”
后来我建议他们加了一道开放题：
“在没有使用任何报销软件之前，您是如何解决报销问题的？请详细描述那个过程。”
收集上来的答案让我们大吃一惊：
- 40%的人用Excel表格发邮件；
- 30%的人直接把贴好的发票丢给财务桌上；
- 甚至有10%的人选择“攒着不报”，因为太麻烦了。
这让我们意识到，真正的痛点不是“软件不够高级”，而是“贴发票太麻烦”。于是团队立刻调整方向，把OCR（拍照识别）自动填单作为核心卖点，而不是去搞什么复杂的审批流。
小思考： 你有没有发现，有时候你的产品没能取代竞争对手，是因为用户觉得“虽然那个旧方法很笨，但它不需要我学习新东西”？
总结与行动指南
低成本测试的本质，是用信息的确定性来对抗商业的不确定性。一份好的问卷，应该让你感到“害怕”——因为它可能会直接证明你的想法是错的。但现在的“证伪”，能帮你省下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无用功。
给创业者和PM的3个落地建议：
- 大砍刀法： 打开你现在的问卷草稿，删掉所有以“如果”、“未来”、“愿意”开头的问题。全部替换为“过去一周”、“上一次”、“具体是多少”这类基于事实的提问。
- 关键人法则： 问卷不要群发到无关的微信群。找到你认为最精准的渠道（哪怕只有20人），这20人的反馈权重，高于泛渠道的1000人。
- 行动召唤（Call to Action）： 问卷结束页不要只是“感谢”，放一个二维码或链接：“如果你想解决这个问题，加我微信/进群”。看有多少人转化，这个转化率就是你产品最初的生命力指标。
最后问你一个问题： 如果你现在的创业点子被证明是伪需求，你更愿意现在通过50份问卷知道，还是等产品上线半年后看着后台数据的一条横线才知道？